随便说两句:

1.好像没什么想说的?





上:



第一日:白花*4,藤蔓*3,小刀*2,还差红花*5。

第二日:红花*5完成。

第三日:可以休息。

第四日:额外制得绳索*6。


……

 

十七日:采集到藤蔓,还差白花和银,虽然大家都说累,但实际上还有更累的。

十八日:没找到白花,还差黏土和海水,不过说起来,为什么自来水就不行呢。

十九日:实在抬不动圆木,下次还是继续让狛枝凪斗和女生一组好了。

二十日:我要睡一天......

 

日向创看了眼手里的任务手册,巴掌大的本子,一开始还是好好做着记录的,但随着与周围环境的相互适应,日向创整个人也越发放松了戒备的心思和严谨的态度,想着反正也没人看得见,本子上的吐槽越来越多,按照一定趋势来看,没有最多只有更多。

 

记录日期截止于二十日,但实际上,今天是二十一日。

 

日向创看了眼坐在床边跟尊佛一样入定的狛枝凪斗,表情微妙。

 


这是一座小屋没错,小屋里有一张床没错,床上坐着人也没错,在狛枝凪斗小屋的床上坐着狛枝凪斗绝对不会有任何错。

 

 

但日向创躺在这上面就很奇怪了。

 

 

日向创自认是与这位特立独行的同学不算熟悉,顶多是打照面会问声好的程度,从物理角度,无缘无故毫无征兆,一眼醒来就出现在别人房间这种事大概是玄学,从精神角度,看见狛枝凪斗一言不发,无论如何都是一副老僧坐化神态这种情况,大概是社会学。

“不好意思打扰了……”嘴上说了抱歉,但日向创心里倒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正所谓身为受害者之一,他更希望狛枝凪斗愿意积极和他讨论一下这个诡异的现状是怎么一回事。

 

“……”

 

没有收到回答,难道是生气了吗?日向创小心翼翼观察着狛枝凪斗的背影,慢腾腾起身向床边挪过去,他隐约看见自己的鞋子就在床边,摆得还挺整齐的。

 

“我拿来放好的。”

“嗯!”被突然出声的狛枝凪斗吓得浑身一颤,日向创条件反射,以接下命令时的认真表情点了点头。

 

“感觉很奇怪吗?”毫无预警就随便发言的狛枝凪斗还是没有转过头。

 

当然奇怪了!

日向创真想大声喊出来,但他好像有些怂,就跟他自己做错了事情一样,摆出了一脸心慌的表情,点点头:“有点……”

 

“没有什么事,只是突然把日向君搬过来了而已。”

“欸?”

日向创不奇怪狛枝凪斗为什么能猜中自己的疑惑,针对于情况的特殊性,是个人都能猜出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为什么要把自己搬过来,这都不仅仅是个问题了,它堪比世界性哲学思考命题,犹如人活着是为了什么一样让人沉思不已。

 

“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而已。”狛枝凪斗始终背对着日向创说话,这让日向创觉得不安,但鉴于四目相对更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在这副情况之间又掺杂了一丝轻松的味道。

 

“能问问是什么事情吗?”

应该是很不得了的事情吧,居然能让狛枝做出这么反常的行为。

 

日向创觉得狛枝凪斗是个难以应对的人,但到目前为止,脑内印象也仅仅止步于难以应付,像是诡异或者极端这类形容词,不存在,如此这般,日向创对这位难应付的同学真心关切了起来。

 

 

“是碰到了什么很棘手的事情了吗?”

哪怕说搞不明白这个奇怪的孩子在想些什么,但日向创想来还是愿意帮帮他。

 

 

人嘛,不就是相互帮助吗?

 

 

“没什么。”狛枝凪斗摆摆手,如预料那样,不知道是推辞还是拒绝,“因为一时间也说不完。”

 

“可是。”

 

“所以如果日向想要帮忙的话还希望可以在我这个破地方多呆上一阵子。”

 

按理说这应该是你来我往好几圈的时刻,日向创还想着要搬出哪些客套话来圆场,却没想狛枝凪斗更加直接。

 

 

 

“欸,呆上一阵子?而且说什么破地方啊。”日向创一头雾水,来回交谈消磨了他的不安,他坐在床边穿好鞋,探出身子打算看看狛枝凪斗的脸,想知道这人是摆出了什么样的表情。

“可以吗?”狛枝凪斗先一步别过头,这一动作使得他原本语气平淡的请求显得有些别扭。

“你该不会是……”日向创被狛枝凪斗故意躲闪的动作唬的一愣,他定格在一个呆呆傻傻的表情,自然而然地猜测着,“想家了吧?”

 

 

在这个鬼地方已经待了二十一天了,不,也不是什么鬼地方,这座南方小岛的一切都是别处所不能比的,无论是最开始嚷嚷着回家的西园寺还是迫切想要找妈妈的花村,现在也都不再急躁,他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了这个充满了戏剧性的地方,如今更无所谓如何回去。

 

他们本就是充满戏剧性的人物,他们不需要考虑怎么才会有戏剧性的人生,而只需要期待如何才是更为戏剧的未来。

他们拥有超高校级的名衔,万里挑一。

  

 

但没想过这个酷哥居然会想家啊。

 


看狛枝凪斗没有反应,认为自己是探知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的日向创突然就因为忍笑而红了脸,知道自己太过失礼,他收敛着笑意,轻咳了几声:“啊,不是,我没有笑你的意思哦,绝对没有。”像是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没关系。”不需要回头,狛枝凪斗能够准确知道日向创是个什么表情,从他的角度能看见一面人头大的圆镜子,就放在柜子上,那里面映出了日向创的脸,包括他的。

 


真是的,随便观察一下不就能看清楚我的表情了不是吗?

 

 

狛枝凪斗看见镜子内映出了另一双描绘着不祥意味的眼睛,漆黑污糟的漩涡,透着笑意。

 

哦,那是我自己。

 

笑了。

 

 

 

 

 

 

 

 

 

“喂喂,你昨天是去了狛枝的屋子吗?!去了是吧!”左右田一把揽过日向创的肩膀,把刚踏入餐厅的人揽到了角落,质问着。

 

九头龙冬彦也在,看来和左右田是一伙的。

 

鉴于日向创永远都是最后一个抵达的人,所以这对话里出现的另个人一定在场,狛枝凪斗早在另一边的桌子上坐着了,日向创看过去,两个人的目光打了个交汇,他冲狛枝笑了笑,以示问好。

 

“还来劲了啊你!”左右田和一把日向创的脸扳了过来,“老实交代,你和那家伙是不是在计划什么,怎么关系突然那么好。”

 

九头龙虽然不说话,但看样子也很是在意。

 

没办法,狛枝凪斗这人太不好相处,尤其是最近几天,变本加厉地难对付,可偏就在这么个节骨眼上,那人和日向创关系近了不止一丁半点,连小屋都去过了不说,居然过夜,想让人不注意都难,对于他们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亲密的状态,这些人好奇得很。

 

 

在搪塞过去之前,日向创又打算看一眼狛枝凪斗,但被九头龙提前捏住了脸。

 

“你小子好好回答我们的问题。”颇有气势的说了话。

 

“什么都没有啊,只是觉得玩得来而已啊。”大概是想到了什么事,日向创说是这么说的,可嘴角偷偷扬起,怎么看都是一副忍笑的表情。

 

“啊啊啊果然是有什么啊怎么可能玩得来啊!”左右田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颜艺得不一般,“你和那个家伙到底在谋划什么啊!”说着就抓着日向创的肩膀摇了起来,悲情得像是在雨中哭泣的文艺少女。

 

“太大声了啊!”

九头龙一边注意着狛枝凪斗的神情一边制止左右田的暴走。

 

 

“喔!一大早就很热闹嘛!”终里赤音的嘴里被食物塞得满满当当,但居然还有说话的富余。

 

其他人也都注意着这边,不多问,只想看看这三个人接下来还会做些什么可乐的事情。

 

 

除了狛枝凪斗。

 

 

 

左右田嘴里的那家伙一脸平静,狛枝凪斗对自己被他人光明正大说了闲话这件事毫无表示,他端着自己吃干净的盘子从三个人面前路过,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除了冲日向问了句好之外,没有其它动作。

 

但这就更奇怪了。

 

“啊啊啊果然是有问题吧!!!”

“你不要再晃我了啊!!”

“呦早咪!澪田可以参加吗?!”

“那是什么奇怪的问好啊!”

 

狛枝凪斗在把盘子放进水槽洗干净之后走下楼梯,身后的景色变得更加热闹。

 

 

 

 

所以说真是奇怪。

 

 

 

这个世界真是奇怪。

 

 

 

 

 

 

 

 

 

肤见谫识如我。

 

 

狛枝凪斗这几天来总是处于思考状态,即使早在醒过来的六小时三十六分后就拟定出了平行世界这一猜想,但因为本能性感到违和,所以时至此刻,针对自己身处环境的裁判,依旧在意识中进行着。

 

 

自己和自己吵得不可开交,这个还算是好事,时常能看见日向在眼前和脑子里闪过来闪过去,那就更加烦躁了。

 

 

这个世界没有黑白熊,也没有学级裁判,所以更没有惊奇屋,狛枝凪斗抬手捂着腹部,不是胃疼,只是觉得自己的腹腔似乎漏风。

 

因为被开了个洞嘛。

 

哈,当然是假的,但是安慰剂效应太过强烈,以至于他现在时不时都会觉得自己的身上扎了根长枪。

 

 

说不好是不是因为这个世界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有些不一样,狛枝凪斗能明显感觉到原先在体内作祟的欲念消之殆尽,残留的种子,腐烂在沼泽里,偶尔冒出毒芽。

 

 

狛枝凪斗醒过来的过程并没有多么戏剧,他只是像睡醒了那样张开了眼睛,然后就已经是凌晨三点四十五分了。

 

 

用他们的计算方式来看,正好是休学旅行的第二十一天。

 

 

一时半会儿想不通什么所以然,尤其是他整个人烦躁阴郁到头痛欲裂,无路可走,跟魔怔了一样,狛枝凪斗趁黑闯进了日向创的小屋,但因为对方睡得太沉,实在是太没有防备,所以他一度都想把这个人喊醒,然后再跟这位日向君同归于尽。


狛枝凪斗现在也是这么想的。

 

当时受限于动荡不安的心,狛枝凪斗身处混乱,他只能凑在日向创身边发抖,缓了好久才得以恢复五六分精神。

 

随后他就把人搬回了自己的宿舍,顺便还拿了双鞋子。

 

 

真是无能到要命。

 

 

劳改一样的采集活动给了他充足的自由行动时间,狛枝凪斗在最初的二十四小时里锲而不舍地寻找着所有能牵扯出任何端倪的事物,可惜这个地方到处都是爱与和平,大概是缺了黑白熊,那只粉色的兔美让这里变得百分百安全和友善,别说是毒药,就连玩俄罗斯轮盘的手枪都没有。

 

 

 

而且,如今是一副日向创在他的小屋内留宿的现状。

 

 

 

 

 

 

 

 

 

“贝壳发现!”日向创站在浪潮里,举起手里白晃晃的东西冲狛枝凪斗摆动胳膊,“狛枝!接住!”

 

“会接住……的。”狛枝凪斗眼看日向创把那只贝壳准确无误仍在他面前的沙滩地上,一次两次都是这样,回回说接住,回回扔不准。

 


真好啊,真安逸啊。

 


狛枝凪斗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地平线,轻笑。

 

 

隐隐的不真实和轻蔑。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过幸运了。

 

 

 

 

距离这里不远的沙滩上传来了二大洪亮的声响,远处还能听见左右田不知为何的尖叫,狛枝凪斗都能听见,以及万事万物和谐自然的声响。

 

 

他没有办法确定这里的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里的每个人都是那么绚丽,拥有无限蓬勃的生命。

 

 

但是,我不允许。

 

 

如果说他们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绝望残党。

 

 

如果说这个世界也是另一层意思的重蹈覆辙。

 

 

狛枝凪斗死死抓紧自己的念想。

 

 

那这就是我与这个世界的博弈。

 

 

拿我的一切去交换吧。

 

 

死一次可以。

 

 

死多少次都可以。

 

 

绝对,没问题。

 

 

 

看见日向创的衬衣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白光,在狛枝凪斗的眼前闪过。

 

 

“啊哈……”

 

狛枝凪斗喟叹。

 

 

银白的世界,真是耀眼啊。

 

 

那就一起死吧。

 

 

 

 

无可动摇。

 

 

 

 

 

 

 

 

 

“左右田同学他们在打听日向和我的事情吗?”看着正拿毛巾擦干头发的日向创,狛枝凪斗问道。

 

“啊?啊!没什么的!”真以为狛枝凪斗什么都不知道,被反问打的措手不及,日向创赶忙停下动作,“我什么都没说的而且他们只是关心你的事情而已!不是在说你的坏话!”

 

 

“不用着急也可以,我明白。”狛枝凪斗走上前帮日向创擦起头发,“即使是不受欢迎的我也是有一定分辨好意和恶意的能力的。”动作熟练拨动日向额前的碎发,不甚服帖。

 

“哦这样啊……也不是,我也不是说你……”日向创为自己低廉的揣测感到抱歉,不知道该说解释点什么,他从狛枝凪斗手里夺回毛巾,“谢谢了,我自己来就行。”

 

“不用客气。”狛枝凪斗随后带着自己换洗的衣服去了浴室,不多争执。

 

 

水雾逐渐爬上磨砂的玻璃门,狛枝凪斗朝床的方向看着,尽管隔着阻隔物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依靠想象脑补出一个懒洋洋躺在床上的日向创,估计是半打着瞌睡。

 

 

随便就能跟别人同床共枕的日向,看着没有一点软弱气息的日向,这也是个预备学科吗?

 

 

相反来说,如果这个日向不是个预备学科,那这个世界也肯定不是个绝望的世界。

 

 

 

为什么会以为日向创是评判标准?

 

 

很简单。

 

 

毕竟,日向创是个主角。

 

 

是个没有任何丰功伟绩但让我倍加关注的。

 

 

主角。

 

 

 

 

他到底是哪里的主角呢?

 

 

狛枝凪斗正在思考。

 

 

 

没关系,他的时间还很充裕,在休学旅行的最后一天,他一定能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日向创。

 



 

光是想到这个名字就觉得牙酸。

 

 

狛枝凪斗关上水龙头。

 

 

想快点回床上躺着。

 

 

狛枝凪斗穿上洗干净的衣服。

 

 

原来这里的日子会让人怠惰吗?

 

 

狛枝凪斗大步走到了床边。

 

 

 

“好慢啊……”日向创闭着眼睛,他用几乎快睡着的语气对狛枝凪斗吩咐着,“你关灯。”

 

“很困吗?”狛枝凪斗走去门边关了灯,窗帘拉上了一半,凭借剩余空隙透进的光,十分顺利地躺到了床上。

 

“还行,只是躺着就想睡觉,累。”

 

随着时间的推进,兔美发布的任务逐渐加难,一开始只是轻劳作,还有游玩的心,但现在是日日夜夜的苦力活,实在是累得动弹不得,哭的心都有了。

日向创感觉自己就是个免费劳工,他时不时会想,这世界上是不是还会有成千上万这样的岛屿,上面也有和他一样苦命的学生,他们拼死拼活完成任务,然后这些无良老师就拿着他们好不容易做好的东西贴上超高校级的制作的标签,接着四处贩卖。

 

不行,这个想法实在是太阴暗了。

 

日向创赶忙清空了脑子。

 

听见日向创拿手狠狠拍脸的声音,狛枝凪斗不用猜就知道日向创想了些什么,差点笑出声。

 

 

超预备科级的脑洞?

 

 

“话说回来。”狛枝凪斗斟酌,他认为自己即将脱口的话应当不会出错,但他同时希望自己的措辞不会是准确无误的,“日向记起自己的才能了吗?”

 

 

狛枝凪斗知道自己屏住了呼吸,十分紧张。

 

 

“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问题啊。”日向创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轻叹,“还以为你不会再提这件事了。”又想起了之前被狛枝凪斗时不时追问有关才能问题的场面,那副眼睛闪着光的神情,历历在目。

 

 

从态度看来,答案不言而喻。

 

 

“果然这样啊。”狛枝凪斗的情绪明显低了八度,话里带刺一样,这次不是呼吸停止,而是心跳放缓。

 

 

既然和那个日向一样不记得才能,那这个日向也是个预备学科。

 

以及绝望残党。

 

也包括自己。

 


 

日向是个预备学科。

 

 

还是那个日向。

 

 

狛枝凪斗不好说自己是什么心情,十足微妙。

 

 

没有黑白熊吗?

 

 

或许这就是不一样的切入点吗?

 

 

狛枝凪斗依旧在思考。

 

 

 

他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太过于冷静。

 

 

 

 

 

 

 

 

 

“我知道你很在意这件事,但没办法,我就是记不起来啊。”日向创有些憋屈,这也不是他的错,与其说让他主动道歉还不如让狛枝凪斗反省自己的态度,那更像是条长久之计。

 

 

这个世界就是你是你他是他。

 

 

理所当然的,这里只存在主动道歉的日向创和不会自我反省的狛枝凪斗。

 

 

哪里都是一样的。

 

 

 

 

 

 

 

 

 

狛枝凪斗看了看和他一同躺在床上的日向创,好吧,即使不念名字都酸的牙根痒,跟那个世界一样,只要看见日向创那张脸就不住地想要渴求点什么。

 

从别人眼里看来,他一向都是过激的人,过激的表达、过激的笑、过激的行为举止。

 

但狛枝凪斗自己清楚。

 

他可是心怀虔诚地,过激地,追求着希望。

 

 

 

过激的,死死攥取着日向创的一举一动。

 

 

 

 

 

 

 

 

 

明天是休息日。狛枝凪斗想着。

 

 

还是让他哪里都别去来得好。

 

 

听到身边逐渐传来平稳的呼吸,日向创翻了个身,面朝狛枝凪斗,看来是睡着了。

 

 

狛枝凪斗张大眼睛盯着日向创的脸看,他微微拉开距离,以免呼吸惊扰日向创。

 

 

他感觉自己像是得了过呼吸,几近致死。

 

像是,意味着并没有,几近,表明健康。

 

 

 

狛枝凪斗一旦看见日向创这种毫无防备的样子就会犯这个毛病,打从他把日向创搬来这里的第一天开始,他就一直这个样子。

 


不,还要更早。


在有着那个自己和那个日向的世界,他一样心潮澎湃。

 

太舒适了。




简直想要相互把对方绞死。

 



共赴黄泉吧。



筹码,我一个都没有。






但我死也不会输。






中:



随便说两句:

1.没有下,因为开不了车。

2.最近想……跳……对不起我不想。





中篇



“今天打算去哪里玩吗?”日向创刚睡醒,距离兔美的早安问候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估摸着已经是中午了。

狛枝凪斗正坐在自己的桌前翻着一本书,右手边还摆着一盘早餐,应该是为日向创拿来的。

“没什么特殊需求。”狛枝凪斗用的食指和中指指腹摩挲着纸面,眼睛看着一行行的字,回应着日向创的话,视线里,一个个模样清晰的文字逐渐晕染成了一团团不入眼的墨点子,这让狛枝凪斗读不懂了,所以他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日向创身上。

“我也是。”不知道狛枝凪斗说的是什么意思,日向创凭借自己的理解做出了回答,“真想从早上一直睡到晚上。”

“今天是休息日。”狛枝凪斗提醒,画外音是睡一天不算问题,假意翻了一页,狛枝凪斗默默记下之前的页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认真读下去。

“但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吧。”日向创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趴在床上装尸体,“不过也不是不愿意。”日向创把脸埋在枕头里昏昏欲睡。

“什么事情?”十有八九是所谓的希望碎片吧,那个世界也有,说的天花乱坠,到底抵不过一直同样可笑的熊,听着荒唐,但多么顺理成章。

狛枝凪斗依照自己的读书速度又翻了一页,他默默重复记忆之前的页码,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今天下午要和小泉出去玩……”噌得一下,日向创翻个身子诈尸一样坐了起来,“要准备起床了!”


“那真是挺好的。”换做以前,狛枝凪斗肯定要拿大把浮夸无用的修辞赞扬众人闪耀的羁绊和良善的品格。

但都说是换做以前。

现在的狛枝凪斗多是个不稳定的中立体,许多时候他都波澜不惊,但心底暗流涌动。

这里有光,这里什么都没有。


狛枝凪斗认为这是幸运。

所以,足够了。










左脚绊右脚,刚出门就摔倒在地的日向创捂着哗哗冒血的鼻子眼泪汪汪地回来了。

狛枝凪斗看着这副模样的日向创,十分认命地找来了罪木蜜柑,看罪木呜呜哇哇又哭又笑地替日向创处理好伤口,又看日向创和罪木蜜柑一同走出小屋,他的书早就合上去了。

等了十来秒,门外没动静,狛枝凪斗用纸巾擦拭着刚出门就被剐蹭了一下的尾指,火辣辣的疼,但不严重。

正当他心情气和再次翻开那本看了半天也没什么进展的小说,这时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是罪木蜜柑。


真是来得巧,狛枝凪斗的眼珠微微转动,想着近来这些日子只顾着透过审视过活,没有足够的契机打开话题,这使得他能得知的信息少之又少。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吗?”狛枝凪斗和颜悦色地提出疑问,他甚至主动走出门,打算带这位欲言又止的同学去什么地方好好交谈。

他没有选择让罪木蜜柑在自己的房间内聊天,一,这不符合礼数,另外,他根本不愿意让别人涉足他的领地。

狛枝凪斗从口袋里翻出外出卡:“需要去什么地方散散心吗?”


让这位总是一副惶恐模样的罪木被自己牵着鼻子走是件很容易的事情,狛枝凪斗感受到了身旁的不安意味,但不急于自己开口,更不着急让她开口。


他满口冠冕堂皇,内心嗤之以鼻。


“那个啊……请狛枝同学.......”

贾巴沃克公园,只有罪木蜜柑和狛枝凪斗,眼角透着怯懦的女孩子无所适从地开口,磕磕巴巴战战兢兢着说话的羞怯模样,像是鼓起勇气准备对心上人告白那般,惹人怜爱。


局促、不安、惊惧、怀疑、犹豫。


“请狛枝同学告诉我日向同学的行程!”

“啊啊啊!怎么样都好我想知道!打我骂我踢我踹我掐我都可以!!我想知道!!!!!”

但看来,是透过这个人对另一个人告白了。


这里是海岛,从不缺风,被撩动的发丝遮挡了部分视线,狛枝凪斗透过发间观察着这位神情已经堪称诡异的少女,看见那层层叠叠的暗芒从心底溢出,染黑了瞳孔。

狛枝凪斗觉得这神情有股熟悉的情愫在其中,但他无需在意,因为这里有更加适合他的情况,供他参考。

左手的绷带和腿上的绷带明显不是一个种类的,防水型,和她以往使用的无弹性绷带不同,狛枝凪斗觉得眼熟,这类型的绷带在小岛上不流通,唯一来源只有那一棵不合理的椰树抽奖机。


银制戒指,牢牢锢在左手的中指,银铜色和米白色的混搭,浑然天成,天衣无缝。


说完话,罪木蜜柑右手来回抚摸着左手的指环和绷带,她应该不是在炫耀什么,而是借此攫取安慰。

狛枝凪斗能看出来,一旦罪木确认到了指环的形状和绷带的纹路,就会立即做出感到安全和微小幸福的神情,平日里充斥着躁动局促的脸被潮红所取代,那是不多得的欢喜,就连眼神也逐渐变得清澈纯粹。


“狛枝……同学……?”见狛枝凪斗久久不回话,似乎是恢复了正常状态的罪木蜜柑绞动着双手,手指纠缠,欲言又止。

“如果使用学生手册应该可以很清楚知道日向的行踪吧。”狛枝凪斗给了回答。

“欸,是这样的……”罪木蜜柑立即露出了焦虑的神色,“但是,但是我……”

“哈,我真是过分,当然是需要帮助所以才不惜和我这种人说话嘛。”在罪木蜜柑说出原由之前,狛枝凪斗回话,“十分乐意,为了希望,做什么都可以。”

狛枝凪斗打开电子手册,翻动两下,见到电影院里有六个人,日向和小泉正在其中。

罪木蜜柑也看清楚了,但她没说话,只是右手用力握紧了左手手腕,骨节泛白。

不动声色,狛枝凪斗思考着,他把手里的电子手册放回口袋,没多少重量,不觉得拖累:“看来日向君今天和小泉同学一起出去了。”瞟了眼罪木蜜柑手上的戒指,狛枝凪斗重新组织语言:“罪木同学应该想要和日向一起出行的吧,和我这种人真是太吃亏了,不过没想罪木同学居然也有配带饰品的爱好啊,如果感到冒犯的话那非常抱歉,但是能窥视到超高级的与众不同的一面,真是倍感荣幸。”



“所以罪木同学喜欢你手上的戒指吗?”

狛枝凪斗补充提问。



“诶……是,是的……”罪木几乎是无意识回答,她的手移动到指环的位置,转动着指环,说话的时候死盯着地面,心神不定。

“哈,并不是要故意套近乎,但我还正好有一只类似的指环。”狛枝凪斗扯出脖子里挂着的银色细链,一只模样相同的指环被穿在银链上,“我是个没必要用漂亮事物修饰的货色,但因为是日向君送的东西,所以还是好好用这种方式带在身上了。”这是另外一个狛枝凪斗做的事情,如今的狛枝凪斗不在乎那个他在想些什么,他只知道,这都是因果,是缠绕不断的预兆和调和。


他不必要知道那个自己想做什么。

说得好像他是两个人一样。


最后,罪木魂不守舍地回去了。


一个人走回小屋,狛枝凪斗把在胸口前跟着步伐晃荡的自制项链掩在衣服下。


他问出了不少的东西。










这大概就是同一个世界背景下所延伸出的不同分支。

狛枝凪斗自顾自总结。


然而日向创还是主角。

他是枢纽,是整个世界的支撑,毋庸置疑。



简直就是讽刺。

什么所谓同一世界的不同分支。

狛枝凪斗心想。

这就是埋在废墟里的属于祷告者的一厢情愿。

谁听?

谁会听?




“今天小泉拍了我超多糗照,感觉都要拍出人生阴影了。”日向创大大咧咧趴在床上,侧着头,一只胳膊吊在床边,微微晃荡,“欸狛枝,你说会有那种可以不限次数拍照的相机吗?内存不会爆满吗?”

“这种事更应该问小泉同学吧,论起我的水平,我倒觉得小泉同学的说法更加不会出错,虽然我个人是倾向于没有这个回答,但如果小泉同学选了……”

“答案也太长了吧。”日向创打断了狛枝凪斗的发言,翻了个身子,侧躺,合上眼养神,“如果对小泉问那种问题绝对会被说教吧,是很白痴的问题吧,所以狛枝你告诉我不就行了。”

“说的是。”狛枝凪斗的手里还是白天的那本书,他默默翻动书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话说你很喜欢这本书啊,我来这里就见你一直在看他。”日向创不睁眼都知道狛枝凪斗拿的是哪一本。

“还可以。”狛枝凪斗回答,从日向创和他同床共枕开始,他的阅读进度就一直卡在了这附近。


狛枝凪斗想过,他想绕过这个预备科去摧毁,去破坏,缠绕的结,扭曲的因果,和日向创无关,都是他的。

但目前来说,最好的结尾却是让日向和他一起淹没,什么都看不见。


狛枝凪斗轻轻把书合上,照常关灯,爬回自己以往睡觉的位置,与日向创同枕共眠。


早已经沐浴完毕的狛枝凪斗和日向创有着相似的香味,但又有些区别。




“我说狛枝,你向往过高中生活吗?”日向创没有先睡着,他在气氛静默了好一会儿后突然说话,也没有问问狛枝是不是还醒着。

因为他知道,狛枝凪斗从不在他睡之前睡着。

“没。”跳过那些敷衍无用的语言,狛枝凪斗感受着身边的热度,回答。

“这样吗?”日向创不追问,好像他对那个答案并不在意,也不在意自己的提问。


他想说点什么吗。

不过这种时候能产生希望碎片吗?


狛枝凪斗心想,他又记起自己曾向日向创送出四枚希望碎片。


大概还产生了很高的好感值。


“其实我就是想随便聊聊,今天也不是很累。”日向创平躺,两只胳膊露在空调被外面,搭在肚子上,“说实话,我希望这种日子可以再久一点。”

“这里的确是一处不多得的好地方,常住也不会觉得厌倦。”

“不包括这个......”日向创否定了字面含义的好风景,他盯着泛着青灰色的天花板,似乎能看见熠熠的光辉,“一开始我很害怕,因为是陌生的地方,所以很害怕,然后现在也是这样的,但是不一样。”


“我很害怕离开这里。”日向创的五指微微收拢,指尖泛着酸疼,“我......”

到底要怎么样才算是表达。


“没什么。”把话咽了回去,身体被感情喂满,直到无法消化。

狛枝凪斗一样没有追问,他别过脸看向没有日向创的方向。


这里什么都没有。

狛枝凪斗闭上眼睛。



我是幸运的。

从来都是如此。










日向创终于从深水区游回了浅水区,岸上没有二大猫丸和狛枝凪斗的身影,应该是先回去了。

也不是只剩他一个人,日向创看着,发觉有一道比那两人娇小许多的身形正逐渐靠近。

当然是他认识的人,日向创朝前游了过去,直到海水只浸没在腰的位置,他和那个人相遇了:“罪木?”看着这个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两个人不在同一采集区,但是不远。

“嗯......”罪木蜜柑好好回应下来,低着头,被剪刀粗暴剪出的拙劣刘海层次不起高低不平,但完美遮住了半张脸,留下苍白的嘴唇。

“怎么了吗?”日向创想要拍拍罪木蜜柑的小脑袋,为对方加油打气。


“.......”


“什么?”


日向创被一声呢喃打断动作,他凑近罪木问着。

“好害怕......”罪木蜜柑抬高埋在水里的右手,双手交握,将暂且没有摘下安全帽的针筒置于胸前,透明的液体填满了针管,她不再低下头,而是直直看向日向创,“好害怕,一想到以后就会看不见你,就觉得好害怕。”


“欸?”


日向认为自己看见了灵魂虚掩下的恐惧。


“一针扎下去的话,日向同学一定会瘫痪的,如果不是我的话,应该没有人能接受这样的日向同学。”罪木蜜柑极其流畅地说着话,末了摇摇头,“也不是,如果是日向的话,就算是只剩下脑袋也会被其他人占据的,这么想的话就感觉好恐怖,如果没有日向的话,如果看不见你的话。”


“感觉连活下去都好可怕。”


“好可怕好恐怖好难过好不安。”


罪木蜜柑的身子颤抖得不成样子,唯独一双手紧紧攥着她唯一的祈愿。



“但是罪木你,并没有对我做什么吧。”

日向创用双手轻轻捧起少女的脸颊,笑道。

“不止是随处可见的普通同学,罪木你啊,对我来说还是很特别的女孩子,是我想要保护的女孩子。”


“我很开心能够保护这样的你。”


一定,谁都需要所爱和被爱。










“没有晒伤吗?”狛枝凪斗不经意地问。

“当然不会啊,又不是第一天在海边采集了,就算你再怎么看也不会晒伤的。”日向创穿上上衣,从浴室走出来的他浑身还冒着热气。


“这样啊,今天有什么好事吗?”狛枝凪斗看着心情大好到就连呆毛的折度都增大的日向创,合上书,不打算继续对着手里的小说装模作样。

“好事?”日向创擦头发的手停住,几秒后再继续动作,“没什么特别的,一样吧。”


“是吗?”狛枝凪斗凝视着日向创的眼睛。


“当然......好吧并不是。”突然否认,日向创甩了甩头发,一把凑到狛枝凪斗身旁坐下来,不近不远,“我想和你说说话。”


“日向君好兴致。”

“一般般。”日向创不介意狛枝凪斗的这句话是不是反讽,他注视着手中残存的水珠,他将它轻轻抹毛巾里,感受到一瞬间的流逝所带来的干爽。


“今天罪木来找过我。”

“我记得日向君是和七海同学度过下午时光的吧。”

“是之前的时候。”

“嗯。”

“虽然过程不应该细说,而且也没有必要。”



“但是我想表达出来。”



“我觉得我也持有一样的心情,对罪木说不愿意离开我一样,我也有类似的感觉。”

“啊,不是那个意思。”

日向创稍显困惑地作弄着发尾,在狛枝凪斗沉默的注视下接着说。

“我偶尔会做噩梦,虽然睡醒了就记不清,但是能记得那种感觉。”



“我很害怕离开这里,对于变数感觉非常不安。因为以前的生活很糟糕,所以可以说这是我朋友最多的时候。”



“啊啊但是这要怎么说啊。”

日向创蹙眉,舔了舔嘴角。


“就是。”日向创最终看向狛枝凪斗。



“如果离开了这里会让我离开你们任何一个人的话。”


“我一定会痛苦的无法呼吸。”


“但是我没办法,也不想挽留这种时光。”


“因为我愿意相信,相信任何一个人的人生都不是被选择而存在的。”


“不会让任何不安左右我的未来。”


“我相信我的心意。”


“赌上一辈子,我也相信我的心意。”


日向创不选择移开视线。


“我说狛枝,如果离开了这个地方。”


“也请你一直留在我的身边。”


“因为你对我来说是不可或缺的。”


“是很重要的朋友。”


“这么说的话,你愿意答应吗?”


真是奇怪的场合啊。


日向创有些欣慰地想,并期待着回应。










狛枝凪斗直视着这个人,良久才愿意叹一口气。


荧蓝的光,燃了起来。


他是枢纽,是他整个世界的良善和未来。


毋庸置疑。


不会END的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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